RT 周.乙 (⌐▀͡ ̯ʖ▀)ノJoey: 开放权重正在成为美国AI资本的新分水岭。OpenAI从缺席到入列,Google、Amazon、Apple和xAI仍未签字;Anthropic用价格只有Fable...
AI 摘要
Microsoft牵头发布开放权重声明,OpenAI加入签名,Anthropic等缺席,声明强调开放权重对AI领导力和开发者生态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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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一个多月前,我在系列长文《数字神权与闭源农奴》一文里写过一句话:“开源必须赢,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现在再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积极还是消极,美国AI界的精英资本都已经无法忽视开放生态的力量。倒退的文明不会持续,一个被少数公司锁死的生态也会迅速失去活力。资本家的审时度势与实事求是,当然来自逐利的本性,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明智”。OpenAI和Anthropic恰恰是最“极致”的资本家,它们的贪婪和FOMO——是的,这次终于轮到它们了——决定了它们不可能永远错过这班车。怎么办?最可能的办法还是脚踏两只船:最顶尖、最值钱的模型继续握在手里,再拿出一部分能力进入开放权重生态。是不是C位并不重要,先站上舞台再说;打不过就加入,但不会全部加入,必要时还要铲几锹沙子、埋几颗钉子。这是我一个多月前的判断。最近几天,一份由Microsoft牵头的开放权重声明,以及美国几家AI巨头截然不同的反应,正好给了我们观察这套逻辑的现实样本。
7月24日,Microsoft联合一批美国科技公司发布了《开放权重与美国人工智能领导力》声明。声明刚发布时,签名名单共有25家公司,OpenAI并不在其中。到了7月25日,Microsoft官网上的名单已经增加到35家,OpenAI也悄然出现在了签名者之列。Microsoft、NVIDIA、Meta、IBM、Hugging Face、Mistral、OpenAI、Palantir、Perplexity和一批云计算、网络安全、企业软件公司都签了字,Anthropic、Apple、Google、Amazon以及马斯克的xAI仍然缺席。名单显然还在变化,但至少截至目前,7月25日,OpenAI从缺席到入列已经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microsoft.com)
这份声明提出的理由并不复杂。开放权重可以扩大模型使用范围,降低企业和研究机构进入AI市场的门槛,让用户在自己的基础设施上部署、调整和评估模型,也可以减少对少数供应商的依赖。声明甚至把这件事提高到了“美国技术领导力”和“制度主权”的层面,认为美国如果把最先进的AI能力全部锁在几家公司的API里,最后可能拥有最强的模型,却失去最广泛的开发者生态和产业扩散能力。(microsoft.com)
我们将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OpenAI进入签名名单,Anthropic在同一天推出价格只有Fable一半的Opus 5,马斯克随即预告Grok 4.6和4.7,Google、Amazon、Apple和xAI却仍然没有出现。表面上,这是美国科技资本正在达成某种关于开放权重的共识。但若因此就认为这些公司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开放立场,下结论恐怕还为时尚早。 这份声明更像是不同公司在同一个时点上各取所需地站到一起。它们都愿意谈开放,但准备开放多少、开放哪一层、又希望借此守住什么,各家的答案差异很大。
在讨论开放权重的时候,最容易把它和完整开源混在一起。一个公司公开模型权重,并不代表训练数据、数据清洗方法、训练代码、强化学习流程和安全评估体系也会一并公开。很多所谓开放模型,实际上只交出了一个可以下载和运行的模型文件,有时还附带限制使用范围、限制竞争性训练或者可以被原厂撤销的许可证。**开放权重解决的是模型能不能离开原厂服务器运行,离完整意义上的技术透明还有相当距离。
不过,这并不影响开放权重给使用者带来的实际控制力。企业、政府和研究机构拿到权重以后,可以把模型放在自己的服务器或者私有云里运行,决定数据是否离开组织边界,也可以冻结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版本,独立完成安全测试、量化、微调和行业适配。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国家电信和信息管理局(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s and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NTIA)在开放模型权重报告中把这种价值概括得很清楚:开放权重能够分散少数大公司的市场控制,用户也不必把数据交给第三方,由此获得更强的数据保护和模型控制。模型部署在哪里,数据怎样流动,使用哪个版本,什么时候升级,这些才是组织自主性的基础。更换供应商和迁移系统当然重要,但它只是这种自主性带来的一个结果。把整件事概括成“带着模型跑路”,反而会把问题说窄。(ntia.gov)
美国政府的AI采购政策已经把这种担忧写进了采购要求。美国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OMB)发布的M-25-22强调开放和标准化的数据格式、API、互操作性、可移植性以及政府对数据和相关知识产权的权利,目的在于防止联邦机构被单一供应商长期锁定。它没有要求所有政府采购模型都开放权重,政府更关心系统能不能测试和审计,合同结束以后数据、接口和已有业务能不能继续运转。2026年6月发布的国家安全AI备忘录又把自主能力扩展到整个技术栈,包括芯片、服务器、云服务、数据管道、模型、安全措施和具体应用。到了国家安全层面,一份模型权重显然不能代表全部自主能力。(whitehouse.gov)(whitehouse.gov)
中国的政务大模型部署指引采用了类似的思路。文件要求政务部门进行数据分类分级、权限管理、运行日志审计和安全评估,把模型选型、部署、训练、使用和废止纳入全流程管理,并明确提出“涉密不上网、上网不涉密”。这也提醒我们,国产不天然等于自主可控。一个能够在组织内部长期部署、修改和审计的国外开放权重模型,在具体业务层面上,可能比只能远程调用的国产闭源模型更可控;放到国家技术体系里,还要继续考察芯片、框架、许可证、云基础设施、出口管制和法律管辖。自主可控从来都是分层的,很难用模型国籍或者一份权重文件概括。(cac.gov.cn)
在这场争论的背后其实有一条非常清楚的利益分界线。OpenAI和Anthropic主要依靠模型能力、API调用和企业订阅获取收入,模型本身就是它们最重要的资产。能力越集中在原厂服务器里,客户对模型版本、工具链和安全体系的依赖也就越深。开放权重对它们意味着交出一部分模型层的控制权,所以态度自然谨慎。
而Microsoft、NVIDIA、Dell以及各种云计算、推理服务和企业软件公司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生意。开放权重模型越多,训练、微调和推理所需要的芯片、服务器、云服务、数据库、安全工具和部署平台就越多。它们未必需要某一个模型长期占据绝对优势,只要整个模型市场继续扩散,基础设施的需求就会增长。 所以,Microsoft一面投资闭源模型,一面为开放模型提供Azure、Windows和开发工具;NVIDIA也不需要决定究竟是OpenAI、Meta、Mistral还是DeepSeek获胜,因为这些模型最后都要消耗算力。它们支持开放生态,确实有公共利益和产业竞争方面的理由,但基础设施市场的扩张更是实实在在的商业收益。
Meta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它最重要的资产仍然是社交网络、用户关系和广告系统,模型可以成为扩大开发者影响力、削弱竞争对手API优势的工具。模型层开放,并不会让Meta失去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的分发能力。反过来,越多开发者使用它的模型和格式,Meta在AI生态中的话语权就越大。
Google的缺席其实比Anthropic更耐人寻味。它早已建立了自己的双轨路线:Gemini前沿型号继续通过Google的产品和云服务提供,Gemma 4则采用Apache 2.0许可证开放权重。Vertex AI的Model Garden又把Gemini、Gemma和大量第三方开放模型放在同一个平台里,目前已经覆盖两百多种模型。Google控制着模型、TPU、云、Android、搜索和分发入口,开放模型扩大使用范围会给它带来算力和平台收入,也会冲击Gemini API的独占地位。它没有签署Microsoft发起的声明,并不等于反对开放。Google本来就在同时经营开放与封闭两套生态,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路线放进竞争对手划定的政策联盟里。(google.com)(google.com)
Amazon的位置同样复杂。它自研的Nova系列仍然作为专有模型在Amazon Bedrock中提供,Bedrock却在不断吸收DeepSeek、Kimi、Qwen、GLM等开放权重模型,并用统一API把它们交给企业客户。Amazon还是Anthropic的主要云服务和训练合作伙伴,Claude在AWS上使用Trainium和Inferentia,双方的关系远远超过普通模型上架的关系。对Amazon来说,无论企业最后选Claude、Nova还是中国开放模型,AWS都可以从存储、推理和企业集成中获得收入。它没有签字,却早已在开放模型上做生意;Nova、Claude和各种开放模型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于它的商业体系里。Amazon的缺席说明这份声明背后还有云平台之间的竞争,不能只按开放与闭源划线。(amazon.com)(amazon.com)(amazon.com)
所以,签署同一份声明并不等于站在同一个利益位置上,缺席也不代表拒绝开放。有些公司希望开放权重降低模型地租,有些公司准备通过开放模型扩大芯片和云的基础设施地租,还有一些公司愿意放出次一级模型,以此换取开发者、标准和政策话语权。声明里的“开放”,从一开始就包含着不同方向的算计。
OpenAI现在的路线相对清楚。2025年8月发布的gpt-oss-120b和gpt-oss-20b采用Apache 2.0许可证,允许用户下载权重,在自己的基础设施上运行和调整。120b版本可以在一张80GB GPU上运行,20b版本只需要大约16GB显存。OpenAI把它们定位为面向本地推理、私有部署、行业微调和开发者实验的开放权重模型,同时继续通过API和ChatGPT提供能力更强、工具更完整的闭源前沿模型。(openai.com)
它的这套安排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开放封闭”双轨制。最强模型仍然留在OpenAI自己的服务体系里,开放权重型号则负责进入原本无法或者不愿使用远程API的场景。企业可以用gpt-oss处理数据边界严格、成本敏感或者需要长期稳定运行的任务,再把少量最困难的工作交给闭源前沿模型。OpenAI自己也明确表示,开放模型和托管模型是互补关系,用户可以根据能力、成本、延迟和部署要求进行选择。(openai.com)
OpenAI加入开放权重声明,并不是在路线上突然转向。它更像是在为已经开始的双轨路线争取政策正当性。开放权重能够帮助OpenAI重新进入本地部署和主权AI市场,同时把开放生态里的开发工具、提示格式、安全标准和模型评价继续拉回自己的体系。它当然交出了一部分控制,但最前沿的能力和利润最高的API市场仍然守得很紧。
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是OpenAI愿意把开放权重模型推到离自家前沿模型多近。 gpt-oss目前仍然与OpenAI最强模型保持明显距离。如果这种距离逐渐缩小,OpenAI的开放路线才会真正触及自己的核心收入;如果距离始终稳定在一代甚至几代之外,所谓双轨制更像是用较旧的能力换取更广的生态。
Anthropic的选择与OpenAI不同。7月24日发布的Claude Opus 5仍然是完整的闭源产品,没有权重、开放许可证或者本地部署方案。它的价格为每百万输入token 5美元、输出token 25美元,与Opus 4.8相同,却在不少编程、知识工作、自动化和计算机操作任务上接近Fable 5。Fable 5的价格是输入10美元、输出50美元,正好是Opus 5的两倍。(anthropic.com)
如果我们只看性能和价格,这次发布很容易被理解为Anthropic受到竞争压力以后的一次降价。仔细看它的产品安排,事情要复杂一些。Fable 5继续承担持续数天的复杂任务、最高难度的研究和更敏感的网络安全、生物能力,并配有更强的分类器和访问限制;Opus 5保留了接近Fable的日常能力,安全分类器预计比Fable少约85%的干预,而且一般访问没有额外的数据留存要求。它已经成为Max计划的默认模型,也是Pro用户能够使用的最强型号。(anthropic.com)
Anthropic实际上把闭源产品内部的能力层次重新切分了一遍。 Fable继续守住峰值能力和高风险边界,Opus 5则把接近前沿的能力带到日常编程、企业知识工作和Agent任务中。过去只有少量高价值任务舍得调用的模型,现在可以进入更大规模的生产环境。它降低的是闭源能力的使用门槛,并没有放松对权重和部署权的控制。
从商业重心看,Opus 5主要还是一款ToB和开发者产品。Anthropic当然需要Claude聊天产品承担用户增长和订阅收入,但发布材料的重点几乎都落在软件工程、企业自动化、研究、金融、法律和Agent工作流上。Opus 5进入Claude Pro和Max,能够稳住个人专业用户;进入API、Claude Code和各大云平台,才有机会变成企业长期使用的基础能力。(anthropic.com)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Opus 5上看不出开放权重的前奏。Anthropic通过内部模型分层和价格调整,暂时就能回应OpenAI、Grok和中国开放模型带来的竞争。如果闭源产品能够在性能、价格和安全控制之间覆盖足够大的市场,它没有必要急着释放权重。
我的判断仍然是,Anthropic不会永久缺席开放权重。 但Opus 5给了它更多时间。如果将来真的上船,它大概率也不会直接开放Claude的主力型号,更可能通过独立型号、子品牌,甚至公司架构上的拆分,放出一个与自家前沿模型保持明显代差的开放权重产品。这样既能争夺开发者和政策话语权,也不会立刻冲击Claude API和企业业务。这个判断目前仍然只是对利益结构的推测,Opus 5本身提供的证据,指向的仍然是闭源市场的扩张。
马斯克的xAI要拿出来单独说说。7月24日,马斯克刚刚转发一张成本与性能对比图,称Grok 4.5和Opus 5处在帕累托前沿,紧接着又宣布Grok 4.6将在两周后推出,Grok 4.7将在四周后推出。如果严格按7月24日计算,大约对应8月7日和8月21日。不过截至7月25日,SpaceXAI官方网站还没有公布这两个版本的参数、价格、能力变化或者权重计划,所以目前只能把它看作马斯克个人给出的时间表,尚不能将其视为xAI已经锁定的正式发布日期。(x.com)
这个节奏已经足够说明xAI所面临的竞争压力。Grok 4.5在7月16日才正式发布,主要面向编程、Agent和知识工作,支持200万token上下文,API价格为每百万输入token 2美元、输出token 6美元。八天之后,马斯克就开始预告连续两个新版本。眼下没有证据能把4.6和4.7与开放权重联系起来,它们更像是xAI在Opus 5发布以后发出的市场信号:Grok准备继续用更低的价格和更快的版本迭代争夺开发者。(x.ai)
但是,如果简单地把xAI当成开放派,同样会得到失真的结论。xAI在2024年公开过Grok-1的权重和模型架构,使用相当宽松的Apache 2.0许可证,不过那是一个尚未经过对话微调的原始基础模型。后来放出的Grok-2已经是后训练模型,采用的却是限制更多的xAI Community License:下游使用需要遵守xAI的可接受使用政策,不能利用模型及其输出训练其他通用基础模型,产品还要显著显示“Powered by xAI”。Grok-2的权重确实开放了,使用者获得的权利与Grok-1并不相同。(x.ai)
截至目前,xAI在Hugging Face官方账户中只列出了Grok-1和Grok-2两个可下载模型,Grok-3、Grok-4和Grok-4.5的权重都没有出现。7月15日开源的Grok Build也要区分清楚,xAI公开的是Agent循环、工具调用和扩展系统,也就是模型外面的Agent框架,Grok 4.5本身仍然通过API运行。xAI现在采取的是一种延迟开放路线:较旧的模型逐步放出,正在销售的前沿能力继续留在自己的产品体系里。这与OpenAI的双轨制有些相似,开放力度、许可证和更新节奏却有明显差别。(x.ai)(huggingface.co)(microsoft.com)
Grok的商业结构也比单纯的ToC聊天机器人复杂得多。X和Grok应用提供消费者入口,API、Grok Build和企业版争夺开发者及专业工作流,xAI也已经进入美国国防体系。随着xAI并入SpaceX,模型、算力、平台入口和政府市场开始被装进同一个更大的商业体系。开放旧型号可以延续xAI的开放传统,正在创造核心收入的模型却没有多少交出权重的动力。(x.ai)(x.ai)
Apple和Anthropic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Anthropic的核心生意就是模型,它不签署声明,反映的是模型开发商对权重、API收入和安全控制的保护。而Apple最重要的资产压根就不是某一个大模型,而是设备、操作系统、芯片、权限体系、应用分发、用户关系和整个生态。
Apple也没有放弃自研模型。2026年公布的第三代Apple Foundation Models包含五种规模,从设备端型号一直延伸到Private Cloud Compute上的服务器模型;与此同时,更新后的Foundation Models框架允许开发者通过统一接口调用Apple模型,也可以用通用的LanguageModel协议接入其他端侧或服务器大模型。Apple一边建设自己的模型家族,一边把系统接口做成能够吸收不同模型的容器。(apple.com)(developer.apple.com)
这套安排给Apple留下了很大的选择空间。开放权重模型可以在Apple设备上运行,闭源模型也可以通过云端接入;OpenAI、Anthropic、Google或者其他供应商谁更强,Apple都可以在上层框架里更换和组合。**对Apple来说,模型是平台吸收的一种能力。它没有理由把自己的选择空间提前押在某一种模型路线或者一份由Microsoft推动的政策声明上。
所以,Apple缺席并不能简单解释为它和Anthropic共同组成了闭源阵营。Anthropic守的是模型层,Apple守的是平台层。Anthropic可能因为开放模型的能力和价格逼近Claude而承受直接压力,Apple却有机会同时使用这些开放模型和闭源模型。模型竞争越激烈、价格越低、可选项越多,Apple作为入口和系统规则制定者反而越从容。
可以看到,这份声明反复强调“美国AI领导力”,也说明美国公司已经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开放模型生态的中心正在向中国公司移动。DeepSeek在4月24日发布DeepSeek-V4 Preview,同时开放V4-Pro和V4-Flash权重。两款模型都采用MIT许可证,支持100万token上下文和思考、非思考双模式,官方直接把Agent编程、成本效率和与顶级闭源模型竞争作为卖点。(huggingface.co)(huggingface.co)
这种竞争并不要求中国开放模型在所有任务上全面超过美国最强闭源模型。只要它们足够强、成本足够低,又允许企业下载、适配和部署,就会优先进入大量并不需要绝对前沿能力的场景。一家企业也许仍然愿意为最困难的任务支付Fable或者OpenAI前沿模型的价格,但日常文档处理、内部知识库、代码辅助、客服和流程自动化完全可以转向开放模型。闭源巨头真正担心的,是大量普通工作逐渐脱离API计费体系,开发者工具和部署标准也跟着转移。
而Kimi的K3则要另作区分。Moonshot已经在7月16日把K3作为API和Kimi Code模型推出,但截至7月25日,官方权重仍然没有公开。Ollama已经把Kimi K3列为即将到来的大型开放模型,并且开始为这类模型增加云端容量。这说明基础设施平台已经按照K3将进入开放生态来做准备,权重是否释放仍要以Moonshot的正式发布为准。(moonshot.cn)(huggingface.co)(ollama.com)
比榜单更直接的信号来自Ollama。7月25日,Ollama表示,其云服务的token使用量在过去几个月里每个月都增长一倍以上,需求扩张已经超过基础设施扩容速度,因此暂时停止Max计划的新订阅,现有Max用户不受影响,Pro和Free仍然开放。GLM-5.2目前被Ollama标记为高使用量模型,这个采用MIT许可证的756B模型拥有接近100万token的上下文,庞大的规模也意味着绝大多数个人和普通企业很难真正把它跑在本地。开放模型带来的已经不只是下载量和舆论声势,而是真实的推理负载和持续运行的Agent需求。(ollama.com)(ollama.com)
这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模型权重是开放的,算力账单并没有消失。大量用户最后仍然要通过Ollama及其背后的云服务商完成推理,原来支付给闭源模型API的费用,有一部分会转移到GPU、云计算和推理平台。开放权重降低了模型层的控制和租金,同时把更大的需求推向基础设施层。Microsoft、NVIDIA和Amazon积极吸收开放模型,商业上的理由在这里已经变得十分具体。
美国公司此时推动开放权重,当然包含维护美国技术生态的考虑。开放一些足够有竞争力的美国模型,可以让开发者继续使用美国公司的模型格式、部署工具、云平台和安全体系,也可以避免DeepSeek、GLM、Kimi、Qwen等模型逐渐成为本地部署和开放Agent市场的默认选择。开放权重在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文化之争,它开始带有产业政策和地缘竞争的意味。
现在再回头看这份声明,所谓“开放权重阳谋”就比较清楚了。OpenAI已经通过gpt-oss建立双轨路线,最强模型继续闭源,同时用开放权重守住本地部署和开发者生态。Google更早就在Gemini和Gemma之间经营类似的双轨安排,却没有加入Microsoft发起的声明。xAI放出较旧的Grok,正在销售的4.5以及马斯克预告的4.6、4.7继续在闭源市场里争夺开发者。Anthropic暂时不开放权重,先用Opus 5把接近Fable的能力降到一半价格,尽量扩大闭源体系能够覆盖的市场。Amazon深度绑定Anthropic,同时经营Nova,又让AWS尽可能多地吸收开放模型的推理需求;Apple则继续留在模型之上,把自研模型、第三方模型和开放模型装进自己的设备与系统框架。
这场开放权重运动没有让美国AI资本重新团结起来,反而把它们之间原来被前沿模型繁荣掩盖的利益裂痕暴露了出来。模型公司关心的是权重和API收入,芯片及云平台希望更多模型消耗算力,Meta希望开放模型扩大自己的生态影响力,Apple看重的则是设备和操作系统对模型的吸收能力。Google和Amazon横跨多个层面,既担心开放模型削弱自家模型,又能从开放模型扩散中获得云、芯片和平台收入。它们签不签字,只能说明是否愿意加入这一次由Microsoft组织的政策联盟,无法概括它们在开放模型市场里的真实位置。
政府和大型企业也能从中得到实际好处:更多部署选择、更强的数据控制、更低的厂商锁定风险,以及独立测试和长期运行模型的能力。这些公共价值与大公司的商业算计可以同时存在。开放权重向用户交出了一部分控制,也会帮助芯片、云和平台公司扩大自己的控制范围;它削弱某些模型公司的API垄断,又可能把依赖转移到算力、部署框架和操作系统上。一个组织拿到权重以后仍然需要芯片、工程团队、安全体系和长期维护能力,所以开放权重提高了用户的自主性,却不会自动为用户带来完整的技术主权。
接下来,我们需要观察的已经不只是哪些公司在声明上签了字,而是OpenAI会不会继续缩小gpt-oss与自家前沿模型之间的差距,Google会把Gemma推到离Gemini多近,xAI会不会兑现旧型号持续开放的路线,Anthropic还能用闭源降价坚持多久,Amazon会不会让Nova加入开放权重,Apple又准备把多少模型选择权交给开发者,这些具体行为远比一份声明上的签字更有分量。察其言,观其行,美国AI资本围绕开放权重的分化才刚刚开始。
所谓“打不过开放生态,就部分加入”,重点其实在“部分”二字。闭源巨头开始开放,并不等于它们准备交出主导权。它们更希望由自己决定开放到哪一代、采用什么许可证、可以部署在哪里,又要通过谁的芯片、云和工具运行。完全留在岸上,开发者、市场和标准可能被别人带走;而全部交出权重,又会动摇最核心的收入和控制。
所以它们开放一部分已经难以继续垄断的能力,借此进入正在形成的新生态,然后设法决定这个生态今后的边界和规则。这大概就是闭源巨头眼下最现实的阳谋。
周乙
2026年7月25日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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